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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蘇名叫四月雪

發布時間:2020-03-30?10:05信息來源: 微聚廬江作者: 小龍女閱讀次數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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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流蘇,,不是張愛玲筆下《傾國傾城》的白家六小姐,也不是《卷珠簾》里那珠簾搖動的下擺。流蘇是一棵樹。

  一棵五百多年的古樹,且是合肥地區二千多棵古樹名木中唯一一棵,這些蠱惑的字眼再加上圖片上那棵樹遺世獨立的姿態,我被撩撥得再也坐不住了。且天氣預報這幾日廬江有雨,便更加緊張起來。得在它繁華凋謝之前趕到,免得再見時,被老樹嗔怪:君如何不早點來?何不在我盛裝之時來見?傷不起那個心。

  我要去尋找,我要去拜謁。然而,尋找流蘇這件事,并不比王二尋找無雙容易。


  我從來沒有像尋找流蘇那樣那么艱難地去尋找過一種花。說起來,這是一件相當詭異的事,我明明知道離冶父山不遠的地方生長著這么一棵古樹,可就是到不了一個叫“冶父山鎮田埠村畢莊村民組”的地方。導航所指示的地方都不是路。一下午,我從山的西邊(新廬白路)轉到山的南邊(軍二路),東奔西突,卻總找不到去畢莊的小路。天色越來越暗,到了五點多鐘,已有雨點砸下來了。只好無功而返。

  返回來的是身,返不回來的是心。是夜,人躺在床上,雨在窗外響了通宵。桃花、梨花素來嬌弱,必是經不住那風吹雨打,不知那年邁的流蘇可能經住這暮春的細雨?


  翌日,跟朋友一起繼續尋找流蘇。沿著新廬白路行至戴橋鄉,向一個黑紅臉堂的漢子問路,那漢子聽說我們要尋找流蘇古樹,便說我正好要去那邊,請跟我來。

  暮春的原野,到處是綠色的草木,偶爾也有幾叢細碎小花在綠色里若隱若現。好些山頭都被翻整過,栽種了不少不知名的樹木。

  走到一個水庫邊,那漢子指著遠處一個村莊說,那就是畢莊。眾人抬眼望去,一棵巨大的古樹披霜戴雪靜靜地佇立在小村旁,仿佛一個白發如雪的老人,在舉目眺望他散落在他鄉的子孫。我們一陣歡呼,顧不得小路濘泥,幾乎是撲到那棵古樹腳下。


  好大一棵樹啊!我和朋友兩個人都抱不過來,古樹自二米多高開始分叉,然后遒勁的枝椏縱橫交錯,形成一個十多米高十多米寬的巨型樹冠,上面密密匝匝地開著細細長長的四瓣白花,如流蘇一般美麗。

  這一樹雪白的流蘇,并不像玉蘭或枙子那樣香氣襲人,也不像米蘭或茉莉那樣暗香浮動。它的花香味極淡,淡到若無。我突然就心疼起來,是什么讓它放棄了一切?白色本就是素中之素,素到不帶任何色彩,素到不見一點油星,而這一身素白的流蘇,居然最后連香味都放棄了。我想,那流蘇的心中必是流淌著滿滿的愛,因為愛,才會樸素到底,才會把眉眼低到塵埃的吧。


  聽那漢子介紹,這附近原有一座寺廟,這棵流蘇就是廟里一位僧人種下的。這棵樹在這塊土地上已生長了五百多年。照此推算,這棵流蘇自明朝就已存在。五百年來,它經歷了多少朝代的更替?面對過多少風刀霜劍?躲過了多少戰亂天災?五百年來,它見識了多少春花秋月?又見證了多少罪惡與美好?

  這棵流蘇吸收了五百年的天地精華,按民間的話來說,它已成了精。傳說,有一伙盜賊想盜伐這棵樹,但舉著利斧就是近不了它的身。想著我頭一天總是尋它不著,是不是也是被它魅了一道?不由得拍了拍胸口。


  這棵白發蒼蒼的古樹,靜靜地守護著這一方土地,似一位老祖母在盼望著她散落在他鄉的子孫,期望他們能圍繞在她的膝下承歡。這一切,讓人贊嘆不盡又唏噓不已。

  欣賞完古樹,我向那漢子道別,忍不住問了一句:師傅,現在農村一般只剩下一些孩子和老人了,年輕力壯的都去大城市打工了,怎么你?那漢子憨厚地一笑,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:我就是從南京回來的,回來栽培薄殼核桃,剛才你們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新開墾的山頭,就是我的千畝核桃林。

  原來,這是一個被古樹流蘇招回家的孩子。


  一樹流蘇白,如煙,如夢,如詩。我何其有幸,在它容姿勃發之時拜謁了它。發個朋友圈,不到一秒鐘,閨蜜便在后面跟了一句:流蘇名叫四月雪!我立馬在后面附和:民女名叫馮素珍!

  這真不是無離頭。你看馮素珍的一段“民女名叫馮素珍,咿呀呀,咿呀呀”,一番說唱,道出了“女附馬”全部由來。一句“流蘇名叫四月雪”也道盡了流蘇的前世今生。


  流蘇有很多別名,比如蘿卜絲花、牛筋子、烏金子、茶葉樹等,但這些都差強人意,唯有“四月雪”這個別名才可以道盡它的前世今生,才可以道破那一樹風景背后的蒼涼與堅毅。如果說《竇娥冤》里的六月雪含有冤屈的意思,那么這四月雪就富有一種冷靜的意味了。那是一種飽經滄桑的冷靜,一種繁華落盡的冷靜。

  那流蘇自五百年前落地生根開始,就堅定地守望在這片土地上。它不輕狂,不傲嬌,堅毅而冷靜,永恒地守望在這塊土地上,永恒地在這塊土地上召喚著流落在他鄉的子孫。年年歲歲,歲歲年年。

  流蘇名叫四月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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